栀子,茜草科灌木,叶常绿,花呈白色,性素雅,味芳香。
第一次听说栀子花,是在去年的北京电影学院。当时学校贴出海报:由本校表演系老师姜丽芬自编自导自演的《白色栀子花》将在学校公映并与学生交流。该片获邀参加第55届德国柏林国际电影节,并获第7届意大利远东国际电影节十佳影片奖。但当时由于工作原因,未能观看。
第二次听说,是通过电影频道《爱拍电影》栏目。栏目主持人是我的同学,当时他们正在展播由中博公司出品的国内8个新锐导演的短篇集。其中有王小帅、贾樟柯、孟京辉和姜丽芬等。之后,那个主持人向我推荐,一定要看姜丽芬的《新娘》。
《新娘》有三个时空:一个是婚礼现场,穿上婚纱的新娘正在等待新郎来迎娶;第二是新娘和以前男友曾经的爱恋场景;第三是新娘出嫁后,托人把一封信送给了以前的男友。故事并没什么新奇之处,大意也就是新娘所嫁的人并非自己所爱。但意想不到的是,导演把三个时空融在了一个仅有三分钟的长镜头里,这让我惊讶。

一个镜头之内转换时空的例子我只记得沟口建二的《雨月物语》和伯格曼的《野草莓》。但这两位大师的镜头内只是从一个时空转换到另一个时空,而《新娘》却在一个镜头内转换了三个时空,而且通过光影效果准确地营造了不同的场景影调,这是我迄今没有见过的。镜头玩得这么酷,果然很新锐。由此,我记住了这个导演,并想办法找到了她的《白色栀子花》。
又一次惊讶,看完《白色栀子花》,完全不是原来想象中的新锐。那是一首哀而不伤的南方小令,是另一首《小城之春》,是乔治·德·拉图尔笔下的江南油画,是一段江南女子缠绵悱恻、凄美感人的爱情故事,或者说,那就是一朵清丽素雅、恬淡芳香的白色栀子花。
故事是这样的:上世纪30年代,越剧名伶杨柳青和上海圣约翰大学高才生李翰文邂逅并相爱。良辰美景终不常在,刚萌生的爱情随着战争的到来灰飞烟灭。李翰文在战乱中丧生,杨柳青下嫁给一个乡村医生。医生为人朴实、尽职、善良、厚道,孝父母、疼儿女,更爱妻子。可妻子心中那段欲罢不能的生死情结一直是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直到镇上来了个戏班子,往昔上海滩的越剧名伶终于无法按捺多年郁积的情愫,偷偷去看了一场戏,但她也把自己彻底地看进了那场魂牵梦萦的生死恋中。可八年前的人终究是死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地活,何况还有一对可人的小儿女和失眠的老母亲。轻舟迷雾中,鸿沟不再。终点处,女人奔向岸边翘首期望的夫君儿女。
影片手法细腻、情感真切,尤其是女主人公情感的回归,让人莫名感动,默默认可。据说故事是根据导演祖母的真实经历改编的。或许这个故事的雏形在导演还依恋在祖母怀里的童年时便种下了,因此当她具备把自己的梦想变成光影的所有条件时,她毫不犹豫地做了。
这部电影的大部分场景是在导演的家乡——浙江临安拍摄的,山清水秀的江南水乡、凄美缠绵的爱情愁殇,配上一幅幅或浓墨或淡描的油画,和上一曲曲伤情哀怨的越剧名调,让这部电影呈现了前所未有的江南气韵。用导演的话说,这部电影是属于她的家乡临安的。因此,她把电影的首映送给了临安。
影片中,导演对长镜头独有偏爱。尤其是拍家中的戏,总是把镜头远远地搁在外边,远远地呈现这个家庭表面上的平静和内心的挣扎。平静如小津安二郎,挣扎似侯孝贤。女性导演偏爱长镜头的似乎不多,但姜丽芬喜欢它平静中的真实力量。我最喜欢影片最后在上海大戏院的那个长镜头,一个广角的俯视角度,戏班师父送别杨柳青,戏院中的人显得那么渺小、无力,何况是一个江南弱女子的情感纠葛。老师傅是过来人,语重心长的话语句句是为她排解:“孩子啊,谁也回不到过去了,战乱中我们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
姜丽芬无疑是一个凝结了诸多江南水乡气韵的年轻导演,她的电影也呈现了与如今都市快节奏的商业快餐影片彻底不同的基调。正如白色栀子花一样,清丽素雅、恬淡芳香,同时具有泻火除烦、清热解毒的药用价值。身处日渐喧嚣的都市,各种欲望四处暗涌,看一部《白色栀子花》这样的电影,平心、静性、落尘、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