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9-8 17:39:46 作者：马月 来源：本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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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结婚那年，刚满十四岁。被娶进家门的奶奶，跟爷爷同岁。
在爷爷一岁多的时候，曾祖父外出经商，被强盗杀害，留下了曾祖母与爷爷相依为命。
爷爷是独子，身上自然担当着光耀门楣的重任。
光耀门楣，现代的我们听到这个词时已经毫无感觉了吧。然而，那个年代的人呢？
在爷爷那个年代，光耀门楣，是男人对家的全部定义，是男人的责任，是男人对自己的承诺。
所以，年幼的爷爷学会了如何勤俭持家：赶着小毛驴，跟着大人一起走乡串寨，做小生意，卖零货。挣的钱，一部份买家常用品，剩下的全部交给曾祖母，以备不时之需。
奶奶在世的时候，总对我们说：“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了，在大街上都眉来眼去的。我们那时候，你爷爷从我们村前路过。有人给我说，你家姑爷来了，我就会跑回家躲起来。”
奶奶这样说的时候，我总在想，这是怎样一种情感？
有人说，两个深爱的人，在人前牵牵手，都会觉得难为情。
真是这样吗？我很想问问奶奶，“爷爷走后，你会出来吗”诸如此类的问题，但一直没问。少女的心思，外人何尝不了解呢。
小的时候，赶场天的到来总会让我有窒息的感觉。
每到这一天，赶场结束后，家里一定会出现战争：奶奶说菜卖便宜了，爷爷说东西买贵了。父亲是个倔儿子，当然也要加入争吵的行列。我们姊妹几个不能也不会解决问题，就干巴巴坐在一边，眼里充满泪水，心里酸酸的：“怎么又要吵呀！”
当时，我不知道奶奶在整个战争中充当什么角色。当爷爷与父亲的火药味浓到极点的时候，奶奶就会大叫一声：“他爸，还要吵到一家人不吃饭么？”
这时，爷爷就会安静下来，洗手吃饭。而爸爸有时顺从地吃饭；有时不吃饭，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
现在，我明白了奶奶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了：一个纯粹的女人，一个知道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去控制丈夫与儿子战争的女人。
我想，以后的我在家中肯定也会有河东狮吼的一天：“你们别吵了，行不行？”一想到会出现这一幕，我就不停地想笑。
羡慕爷爷奶奶的爱情，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那时的我上初中吧！
有一天上午放学回家，听见爷爷叫奶奶帮他剃头。我觉得挺好玩，就搬了一张椅子，在离他们不远处坐着。
爷爷在院子中心放了两把椅子，一把略高，另一把稍矮些。他坐在矮椅子上，高声唤着要奶奶赶快来给他剃头。这时，奶奶拿着理发刀来到院子，轻轻地坐上了高椅子，娴熟地给爷爷剃起了头，嘴里不时地叮嘱着爷爷：“别动，别动，划破了可不得了。”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我一下子惊呆了。真的，就那一瞬间的感觉，我想到了这样一句话，现在还记忆犹新：“即使每日绸衣锦食，也不如过平淡的日子，给你剃头来的安然。”
天呐，我现在都还不知道当时怎么会有那样的语句从我的大脑里蹦出。这暗示着什么，又注定着什么吗？
奶奶后来因为太操劳，竟是一病不起。那时的我整天都想；“从前带着我翻大山，走亲戚的奶奶哪儿去了？真的就这样老了吗？
在奶奶卧床的日子里，爷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帮爸爸维持家计。
每天出家门时，爷爷总要到奶奶床前，说：“他奶奶，我们今天要去赶集，你在家里好好休息。要用什么，想吃什么，叫他们去拿。”
回家时，爷爷首先就是到奶奶床前：“他奶奶，我们回来了。今天生意还可以。”
这样简单的问候一直持续到奶奶去世。
奶奶去世那一年，我上高三，在姐姐家住。
有一天早上，四五点钟，姐姐叫醒我，眼睛红红的，说：“奶奶走了。不要上学了，请假回家吧!”
回到家，守灵的时候，我看着白布裹着的奶奶的尸体，越看越觉得像一颗糖果。我情愿一切仅只是一个荒唐的梦。当我醒来的时候，奶奶笑吟吟的看着我，说：“我还要等着你考大学呢！”
奶奶的灵柩被抬出家门的时候，奶奶的儿女全哭了。我站在楼梯口，一个劲流泪，心痛得很。
爷爷被儿女搀扶着，满脸悲戚却无泪水。他叫所有的人不要哭，叫我赶紧回校，学习要紧。然后一个人跑到奶奶床上躺着，一句话不说，安静的躺着。
这样的爱情有多少人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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